应 声
口传纪事 · 壹 —— 第一次唤名
据全域共传童谣《应声谣》 · 五域版本互异，骨架一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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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应声》 · 静谧 → 一声 → 天地初醒
那时的人，还不叫「人」。
他们是海岸上一群安静的生灵——归墟抛上岸的空白之卵孵出的东西，没有荒息，没有荒纹，连兽都懒得看他们一眼。他们在滩涂上捡拾贝类，在礁石缝里躲避风雨，像一群会走路的影子。异兽从他们身边经过，如同经过石头：不是轻蔑，是根本「看不见」——那时的世界里，没有任何东西需要被单独看见，万物都只是荒息的潮起潮落。
部落里有个婴孩，还不会走路，被母亲用海草编的兜袋背在背上。
那天清晨雾很大。一头巨兽俯身在溪口饮水——它有多大，童谣里没说清，只说它饮水时，溪流会倒着流一小段。母亲吓得伏在礁石后不敢出声，可背上的婴孩不懂害怕。他盯着那头巨兽看了很久，看它脖颈上流转的纹路，看它睫毛上悬着的水珠。
然后，他咿呀出了一串音节。
不是哭，不是笑，是一串谁也没教过的、调子古怪的音节——后来的人说，那是世界上第一支童谣。
巨兽僵住了。
五域所有版本的童谣都强调接下来这个动作的「缓慢」：它缓缓地、缓缓地回过头来。水珠从它睫毛上坠下去，砸出很深的坑。它的瞳孔转过来，对准了那个小小的、正在看着它的东西。
就在那一刻——它的瞳孔里，第一次映出了一个倒影。
它看见了那个婴孩，同时也第一次「看见」了正在看着婴孩的自己。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，是山的邻居、季节的齿轮，但它从来不知道自己是「一个」什么。此刻它知道了：我是被这个小东西唤出来的那个。我有一个名字。刚才那串音节，就是我。
童谣唱到这里，五域的版本分了岔——
东域版本的结尾
巨兽流下了第一滴泪。泪落入海，沉到最深处，海底从此旋出了归墟之眼。
（绘兽师注：此说与归墟更古老的证据矛盾，存录不删。）
北域版本的结尾
巨兽俯下身，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额头，像盖了一个章。那头巨兽后来被称为白泽。
（绘兽师注：白泽是万灵而非荒主，此说亦疑。但北域人不肯改——他们说，
第一个被唤出名字的，就该是那头知道万物之名的兽。这才圆满。）
只有一句，五域一字不差：
「你唤出了我，我便不再消散于荒息之中。」 自那天起，兽开始在人的聚落边停留。不是被驯服——是想被知晓。